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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
录入时间:2010-10-19 |
母 亲
大概是我上初三的时候,我在课余听到这么一件事,山下一位妇女晕倒在小路上。我学校莆田六中所在地是青璜山,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树成为学校的象征符号。我教室就在山上。事后我逐渐知道,那位晕倒的妇女就是我母亲。那时国家刚从“三年困难时期”中恢复过来,但是我家的经济还处于极端贫困之中。父母都没有固定工作,那真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啊!农村贫下中农生活是苦,但有种田的活干,政治地位还蛮高的。而城市无业人员就是贫民,父母亲解放前实际上是为我爷爷奶奶打工,解放后当过搬运工,做“红土花生”小生意,又因花生属统购统销物资,不让做,只能经营些草鞋、麻袋、蚊香等小杂货,能有什么好收入?想参加公私合营,却因没有资本被拒之门外,因而长期处于没有固定职业状态。我 经常羡慕那些父母有固定职业的同学们,并由之产生一种自悲感,也由之产生一种奋发图强的心态。母亲那时有50多岁了,她有时到青璜山附近的涵江罐头厂去打工,诸如剥桂圆肉等,酬劳是十分菲薄的,父亲勉强做些卖小杂货的事,生意也十分清淡,有时会出现全家只有2元钱的窘境,就是这2元钱居然也被偷了。几个孩子都在上学,家境贫困,大家都很懂事,奋力攻读。母亲是从农村嫁到小城镇,她是典型的吃苦耐劳的妇女,宁可自己受苦,也不让孩子们受伤害。每天上午6时多我就吃完早饭赶到几里之外的学校早读,想不到母亲是没有吃早饭就去打工的,她是饿昏了的。但这事她从来没有告诉我。
母亲没有文化,但是又很希望孩子们有知识。我小时候酷爱画画,五岁左右就在地上用粉笔涂来涂去,或用毛笔作画,晚上看完电影,如《侦察兵》等,回家后执意要在砖地上画志愿军战士,于是母亲就掌着煤油灯,让我趴在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股脑儿地画起来。她听到左邻右舍称赞我这么小就会画画,还是用左手画画,心里甜滋滋的,每逢假日,她总会对我说,今天在家里画画,中午闷个鸡蛋给你吃。这在当时可是最高的奖赏:饭煮熟了,舀些干 的放在碗里,然后打个蛋下去,再在上面覆盖些干饭,加点猪油和盐。我听了,干劲倍增,就整天都呆在家里画画。母亲恐怕也没有多高的艺术鉴赏能力,但是她的“闷蛋”法居然引领我在艺术道路上开始最初的行走。
母亲一辈子都在吃苦,年青时作为媳妇,过的是近乎童养媳的日子,后来多子女,除了承受妇女的事情外,还得为全家生计发愁。我刚上大学不久,有一天正在上课,有人告诉我说传达室有人找,我出去一看,是母亲和哥哥坐在传达室里,哥哥手里还拿着热水瓶等物品,我得知母亲在老家涵江医院检查怀疑是胃癌,准备来福州住院开刀,这恰如晴天霹雳打击我,我顿时呆了,“癌”这是多么可怕的字眼,去年父亲刚被癌症夺取生命,难道母亲又面临噩运?后往省立医院复查,排除了癌症之嫌,我们心里不知有多高兴。
然而,母亲的晚年并不幸福,她辛辛苦苦拉扯一帮子女长大成人,子女们也都有事干,成了家,她还照看了孙子、孙女,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。她是靠在藤椅上溘然逝去,临终时身边空无一人,还是邻居首先发现的。呜呼!她用她孱弱的身躯呵护我们,却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人间。不孝的子女们啊!
2003年7月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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