翁振新艺术空间

一枚小印，细细品咂，百味皆有。找由此想到的首先是曹孟德的“老骥伏枥，志在千里”的壮怀激烈，然而杨老师却说，他的所谓“七十而立”，并非雄心勃勃，而是祝愿自己能够平安、健康、自在地渡过晚年．一辈子坎坷糊涂地过来了，晚年也该清醒。事实上，这位老教授、老画家在艺术园地里辛勤耕耘了半个多世纪，既不曾消沉过，也不曾自满过，他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，苦乐、荣辱、得失构成了他丰富多彩的人生。基于对艺术生命的深刻体验和对人生的感悟，他对“立”有自己的见解，归纳为“立业、立言、立德”

一曰“立业”。杨老师说，“立业”就是执著专业始终，健身与专业同步。这位湖南汉子从金陵学成来福建之后．人物、山水、花鸟都画，书、诗、画、印都通．说博学多才硕果累累毫不过分。但作为国画大师傅抱石的弟子，他对山水画情有独钟，最终还是专心致志地在山水画领域遨游。早在1955年他的作品就入选第二届全国美展，此后佳作迭出，多次参加全国美展，并且曾为中国美协、中国画研究院、中南海紫光阁收藏。2000年5月还应邀为北戴河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厅作巨幅金碧青绿山水《源远流长》。他笔下的画既体现了深厚的传统功力，又渗透着鲜明的进取精神，大气磅礴，宏阔苍雄，格调不凡。人们都称他丹青不老。其实他活脱脱就像个年青人。你看他双眼明光闪烁，行动轻盈矫健，那股精神矍铄劲真令人妒嫉、每天黎明即起，他都到运动场打拳、舞剑，并且特别喜欢和年轻人一起锻炼。他不但尝到了锻炼身体的甜头．而且把书画和剑术拉上关系，撰写了《我抱翰墨论剑魂》一文刊登在《中华武术》杂志．以至杂志责编评道：“画家写此类文章绝无仅有。”杨老师认为：“习剑必须心静、神聚、气敛、身灵、劲整。内练精、气、神，外练手、眼、身，六合为一整体，务必精神抖擞，全神贯注，容不得半点疲软松懈。若用如此旺盛的精力去写字作画，必然气胜。多年来的潜移默化，使我在写字作画时，颇为精神饱满。自豪非懦夫也”他几十年如一日锻炼身体，修炼着自己的生命形象，从而热情地拥抱生活，多年来遍历祖国山川．仅武夷就去了 13次，他徜徉于山山水水之间，如饥似渴地“搜尽奇峰打草稿”，他不断地走向生活，到生活中寻求感受，激发创作灵感。2001年夏天我与他同行，参加中国美协创作中心组织的西部采风活动，为期一个月，行程数万里，一路上沐长风、浴烈日，杨老师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，忘情于西部的山山水水，又是速写，又是拍照，毫不懈怠。望着他稳健而又敏捷的身影，我觉得他身上似乎有着绵延无穷的生命激情，并不由得在心中升腾起一种叹服和感动。

二曰“立言”，按杨老师的说法，就是要独立思考。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大批判。往往回首一望，过去错的似乎现在都对，于是不免茫然、困惑。如何认识宇宙?如何认识自己?“要有独立见解，不再盲从附和。”杨老师的这番感慨是坦率的。他并不是那种轻易随风跑的人。前些年许多画家都在纷纷扬扬地进行很是潇洒的水墨写意，他却平心静气地坐室一隅，勾勾点点，染染皴皴地画起青绿山水画来．似手很不合时宜，但他是“人各有志，我行我素”(杨老师语)。他不无痛惜地告诉我，青绿山水画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，但是现在画的人太少了。他执意回归唐宋，自辟蹊径，工写兼作，墨色并重，探求青绿与水墨的融合互补。从 70年代末他即潜心于青绿山水画的创作研究，含辛茹苦地用自己的心灵、智慧、学识和功力构建起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。近年由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约稿出版的《青绿山水画技法》一书正是杨老师积多年的创作和教学经验，精心撰写的研究成果，被誉为“迄今为止国内第一本关于青绿山水画的专著”。他现在画青绿山水觉得很充实，这正应了他自撰的对联“自在得寿乐，无为随福缘”。其实，就是身处逆境时，他也是很达观的，相信“人间正道是沧桑”，对认准了的事，就一往无前地去追求。文革中他下放山区，仍在陋室里偷闲研究专业，编写中国画、速写等教材。这是充满苦涩和疲惫的创造，这是强烈的生命意识的勃动。那年头，好些人都绝望了，但他有自己的想法，相信文化是不灭的。他熟谙易学的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，运用阴阳对立统一规律审视人生和艺术，因而思想豁达，无怪乎他自号公孙大伯。

三曰“立德”。记得潘天寿先生说过：“‘品格不高，落墨无法’可与罗丹‘做一艺术家，须先做一堂堂之人’一语互相启发。”杨老师崇尚“立德”，力图反省一生，修德修身，积善积德。他这个人生活没什么大讲究，但对社会奉献却毫不吝啬。1992年参加闽北水灾赈灾义卖，捐献作品获利15万元，1996年又应中国青少年基金会邀请参加《长江三峡百景图》创作，精心绘制了一幅《西陵竞舟图》义卖捐献给希望工程。他长期全心全意守望在教学岗位上，严谨治学，教书育人，可谓桃李满天下。无论是当省政协委员，或是当省美协副主席，他都以高尚正直的人品和达观自信的人生态度待人处世，他是宽厚体恤的长者，又是老老实实的学者。

过去人称读书人有“三不朽”，即立德、立言、立功。无非是作为一个文化人能踏踏实实做点好事，给世人立个榜样，把自己的言论、著述发表出来，传下去。杨老师的“三立”与其颇有近似之处。这是他对人生的感悟。杨老师说年岁大了爱回顾。回首往事，什么酸甜苦辣没尝过?通常人的记忆总喜欢停留在最甜、最美好的那一段时光，可他倒觉得甜的反而印象淡漠，而酸苦辣很有刺激感，印象深刻。回味起来很丰富有趣，终身不忘，有自豪感，回味那种硬骨头精神就会年轻起来。是呀!这是只有饱经风霜的人才会领悟到的真正的刻骨铭心的人生哲理。